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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st Update:
2003-07-27

到底語言和教育怎樣作弄我們? 施碧娃談「恐怖」與「性別」

文/蕭 (「公共批評與視覺文化」夏季學院 行政統籌)


美國哥倫比亞大學 (Columbia University) 教授、國際後殖民研究權威施碧娃 (Gayatri Spivak) 為「公共批評與視覺文化」夏季學院發表一連數個演講及對談,其中打響活動頭炮的是「恐怖」與「性別」二講。「恐怖」與「性別」乃是進行公共批評的兩個場域,施碧娃正是透過對這兩個課題的討論,藉以深化公共批評的理論。

她指出公共批評常被視為進行「沒有威脅的慾望重整」(uncoercive rearrangement of desires) 的嘗試,這種看法畢竟耐人尋味。據她所言,人文科學的教育旨在公共領域 (public sphere) 生產批評,「沒有威脅的慾望重整」正是在這種情況下誕生。所謂「沒有威脅」是指整個過程透過教育進行,並不使人感到有任何威脅性。

由語言延伸至情感

她指出,「恐怖」這個名詞本身在語言學裡就極其弔詭。相對於戰爭而言,「恐怖」是非法的暴力活動;而相對於和平而言,恐怖又變成是某種暴力的化身。在這種對「恐怖」的詮釋下,戰爭與和平兩個本意上相反的詞語竟能互相轉換,一同成為了「恐怖」的相反詞。「戰爭」打著「反恐怖」的旗號,以合法性的暴力去訴求「和平」,相反詞就此統一起來。因此在公共批評的空間裡,我們不得不承認「恐怖」這個詞語是不可捕捉的。語言便在我們使用這個充滿矛盾的詞語時,左右我們的思維。

施碧娃從美國開展「對抗恐怖主義之戰」切入討論。要對戰爭作出回應無可避免是屬於公共批評的行動,然而回應必然會同時建立主體 (即回應者本人) 和客體 (回應的對象)。「恐怖」這個極其抽象的客體是建構出來以供回應的,其存在並非必然。換句話說,它是被塑造成被攻打的對象,以帶來「慾望重整」。憑認識論 (epistemology) 回應「恐怖」等於將它視為可供研究的實體,嘗試認識它並判斷它的對錯,將虛無視為真實並不妥當。施碧娃提出以倫理學 (ethics) 打破認識論,「聆聽他者 (the other),將之視為自身。」公共批評不能只重視知識,「學習怎樣想像他者」才是精要所在。 在不可能回應的情勢下,唯有作出「負責任的回應」 (responsible response)。

以「恐怖」激發愛國主義

對施碧娃來說,「恐怖」是一種情感,「恐怖主義」是社會運動--如果將社會運動理解為政府以外的集體行動的話,兩種論述結合足以成為「群體心理投機」 (group psychological speculation),定義我們的心理身份。故此施碧娃說:「在作為社會運動的恐怖主義和作為情感的恐怖之間的空隙,我們才可以宣告勝利。」換句話說,唯有放下包袱,嘗試與他者主客相忘,我們才有機會把自己從「慾望重整」中釋放出來。

在兩次專題演講中,施碧娃均援引阿富汗的情況作為例証。出兵阿富汗是為了攻打「恐怖主義」,然而視抽象的「恐怖主義」為敵人,並由此激發愛國主義,足見「沒有威脅的慾望重整」如何無中生有,憑空激發其他論述。施碧娃指出,阿富汗的女人其實也是由論述建構而成,公共領域裡經常討論如何讓她們獲得拯救,然而西方經常以自己的標準衡量阿富汗的女人,覺得她們要獲西方模式的自由才算解放。西方並將他們對阿富汗女人的論述套在後者身上,企圖重組她們的慾望。施碧娃透過阿富汗的例子,以及她本人與印度土著教學的經驗,說明教育在公共批評裡如何運作。在題為「性別」的演講中,她便以此為証,說明「性別」的標誌並非文化差異,而是階級流動。

按她所言,性別可以是純粹符號的建構,把性別的論述完全抽離政治、社會、經濟脈絡。然而這一套論述實在有其問題,正如施碧娃曾經處理過印度西部家庭暴力問題,但地方領導對於女性受害者的遭遇只是一笑置之,這使施碧娃感到無可奈何。在這種語境下不能一言蔽之地以符號建構來談論性別,而要考慮各種背景因素。因此施碧娃經常強調性別是一個系統,必然包含階級問題。另一方面,如果完全套用馬克思主義,把性別關係視為剝削者與被剝削者的階層關係,卻又只會把我們帶進不見出路的困局。

雙重弱勢身分怎麼辦?

施碧娃指出,關乎性別的公共批評,最大問題是「從屬階層」(the subaltern) 沒有置喙餘地,她們只是在「慾望重整」下被塑造成他者。例如土著女人,她們的雙重弱勢身份使她們無法可施,只有改變整個機制才有出路。她說:「唯有階級流動才能解放性別。」施碧娃這種理論,與她十多年前出版的著名文章〈從屬階層能發言嗎?〉 ("Can the Subaltern Speak?") 一脈相承,指出處於社會底層的「從屬階層」根本不可能有發言權。但是有朝一日如果她們透過教育而進入公共領域時,她們還是「從屬階層」的一份子嗎?還是已經成為被重整慾望的一群?

施碧娃透過兩個專題講座,展示了在公共批評的空間裡,語言 / 符號和教育到底是怎樣作弄 (manipulate) 我們,不知不覺地重整我們的慾望。她對「沒有威脅的慾望重整」作出了深刻批判,與此同時師從解構理論鼻祖德希達 (Jacques Derrida) 的施碧娃,也不斷試圖透過拆解建構找尋出路,畢竟「階級流動」、「負責任的回應」和「學習想像他者」還可以為我們帶來一線曙光。

(鳴謝:香港大學比較文學系研究生顧婷芝小姐及史筱倩小姐提供協助)

(原載《明報》世紀版,2002年8月17日)


「公共批評與視覺文化」夏季學院
Summer Institute on "Public Criticism and Visual Culture"

是次活動由香港大學全球化及文化研究中心 (Center for the Study of Globalization and Cultures)、芝加哥跨文化研究中心 (Center for Transcultural Studies) 及香港文化論壇 (Hong Kong Institute of Cultural Criticism) 聯合主辦,於2002年6月3日至14日舉行。夏季學院請得後殖民研究權威施碧娃及國際知名美術史學者巫鴻發表一連串專題演講,並且舉辦了多個工作坊,請得多名文化研究學者、藝術工作者、媒界及文化評論人等擔任嘉賓。夏季學院院長為李歐梵,籌委員成員則包括張美君 (主席)、Ackbar Abbas、陳清僑、John Erni等數位資深學者。這可謂香港首個結合教學、學術、藝術及評論的大型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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