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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st Update:
2003-07-27

卡拉永遠OK的K歌之王

文/蕭

誰人又相信一世一生這膚淺對白
來吧送給我叫幾百萬人流淚過的歌
--《K歌之王》

儘管「K歌之王」不斷在批評批卡拉OK是怎樣的公式化,諷刺的是,它本身就是一首卡拉OK大熱歌。拿起咪高峰高唱K歌之王時,你還不是學著陳奕迅的唱腔、對著MTV幻想自己是Eason、然後隨著歌詞的感情起伏?一般對卡拉OK的文化論述都集中在它的社會或群體功能,現在就讓我們檢視它的本質,看看複製和身份認同在個人層面怎樣發揮功效。

聲音

我們說一個人「唱卡拉OK唱得好」,幾乎等於說他「唱得很像原歌星」。「唱K」的精髓,在於聽眾分不出那是你還是張學友鄭秀文。一般對卡拉OK與身份投射的論述,就止於此。事實上問題不是這麼簡單。歌曲與歌星之間不可分割的關係,其實強化了這種身份投射與認同。由於「給自己的情書」是「王菲的歌」,並不屬於別的歌星,因此你拿起咪唱這首歌時更加覺得自己成了王菲。這是最基本的行為複製。

你複製歌星聲音的同時,揚聲器也在複製你的聲音。在卡拉OK房內,你天然的聲音透過揚聲器複製再生,真人的歌聲被揚聲器發出的歌聲蓋過而消失。[註一] 這種沒有原本 (original) 的複製,正是後現代理論家尚 · 布賽亞 (Jean Baudrillard) 所說的「類像」(simulacrum)。[註二]在只聞其聲而不見其人的黑暗卡拉OK房內,聲音就是身份的象徵。當聲音的類像已取代了聲音的本身,身份亦隨之而消失。在身份再建立 (reconstruction)的過程中,你很容易便對歌星產生身份認同。

背景音樂、和聲及音響效果也是協助建立身份的工具。卡拉OK裡不會有歌手唱的主音,因為那個位置是留給你的,至於和聲、伴奏等,更是為了襯托你的歌聲而設。在卡拉OK房內唱歌,你就是那個時空裡最重要的人物。這種「眾星拱月」的環境,就這樣從舞台或錄音室複製到卡拉OK房間。

運用音響效果去複製現場感,在concert版的MTV中亦甚明顯。原歌星的主音經常若隱若現地出現在 concert version 的卡拉OK MTV中,這種回聲效果令人仿如置身瑒場。這些MTV一般更會把曲終的掌聲錄下來,以延續現場感,讓人繼續沉醉在歌星的身份中。在卡拉OK房內享受這種由複製得來的現場感,比站在舞台上來得更真實,用布賽亞的話來說,就是一種「超真實 (hyperreality)」。[註三]

影像

Concert版的MTV除了在聽覺層面複製現場感外,在視覺層面一樣可以。很多concert版的MTV都會用遠鏡拍著舞台,歌星站在射燈下,但卻看不清他的相貌。這種鏡頭刻意製造身份模糊,引誘你去代入歌星,一嘗水銀燈下的滋味。很多時歌迷揮動螢光棒或拉橫額的特寫亦會剪接在MTV中,當你望著屏幕高歌時,也許分不清楚迷哥迷姐支持的,到底是歌星還是你。

至於concert版以外的MTV,一般人都要選擇有原歌星的出現的版本。歌星的「大頭」不斷在MTV出現,佔據你腦海,幫助你產生身份認同。為了讓你更容易進入角色,這些MTV一般都會提供特定的情境 (context)。那可以是一個特定的角色,例如在「愛的呼喚」中郭富城扮的記者;可以是特定的場地,例如在「Today」中梁詠琪嬉戲的田園;可以是很強的故事性,例如在「失樂園」中蔡一智與伍詠薇的邂逅、纏綿與分別。電影主題曲經常把電影片段剪輯成MTV,更徹底地把電影的故事性加到MTV之上。這些記者、田園、愛情故事、電影橋段在現實全不存在,只是沒有原本 (original) 的複製,是用來製造超真實的類像。

文字

除了聲音和影像,卡拉OK還包括文字媒介。倘若沒有歌詞,那你又可以唱甚麼呢?「唱K」的特點,在於跟著屏幕上變色的歌詞,把文字唱 (甚至讀) 出來。換句話說,不止唱腔、音調要複製,連唱出文字的內容及節奏,都逃不出複製的框框--複製大扺是唱卡拉OK的終極把戲。

歌詞本身亦是在自我複製,一首歌的副歌通常會重複三次或以上。多次重複地唱出某段歌詞,很容易令你投進該段文字所描述的境界中,與原歌星有著同樣的感情,從而發生共鳴並產生身份認同。歌詞的意義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幾個詞語反反覆覆的拼合,造成一種情調 (mood)。原歌星唱歌的形態和情感,都透過歌詞得到複製,令你在潛意識中把自己當成歌星。

卡拉永遠OK

關於卡拉OK與身份認同的論述,既能橫線地按媒介分成聲音、影像及文字,亦可縱線地從身份認同的過程分為自我身份的模糊及消失、對原歌星形態及感情的模擬 (simulation)、及情境與現場感的提供。縱橫二線交織成的網絡,到處充斥著複製的影子。我們就是這樣把自己複製成歌星,引吭高歌,渾然忘我。

無怪乎卡拉OK可以由譚詠麟唱到陳奕迅,K歌之王不斷湧現,真可謂卡拉永遠OK。

註解

[註一] 參看董啟章〈自戀與懷想--卡拉OK現象探討〉,輯於梁秉鈞編《香港的流行文化》,香港,三聯,1993。
[註二] 參看 Jean Baudrillard, Simulations, New York: Semiotext(e), Inc., 1983.
[註三] 同上。

(原載《學苑》,2001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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